在英国读书——之伦敦印象

来源：http://exotism.bbs.xilu.com/　　　更新日期：1/30/2006 7:32:58 AM　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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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愁是一湾浅浅的海峡
我在这头
大陆在那头
　　
——摘自余光中《乡愁》

　　
选择留学，是想感受一下不一样的教育氛围；而选择英国，则是慕名于它的教学质量和速度。资本主义国家的精明是显而易见的，以一年拿到硕士为诱饵，再用预科课程伸给我这样英语不是很好的学生一个跳板，仍然可以赚到两年的学费。不甘心，但也无可奈何的，我到了伦敦。
　　
满耳充斥着对高福利国家的美丽描述，比如外国的街道能让皮鞋一个礼拜不用擦，却发现伦敦并不如想象那样干净。街道很窄，一般只有一个双向车道，能容两辆同向车并行的很少见，除非是给公交的特别车道，像我们解放大道那样的我还没发现。通常路都不是直的，就像小溪一样把你绕到目的地。从小就知道两点之间直线最短，也习惯了解放大道的通达，却在面对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的道路时茫然了。柏油的路面很干净，却也止不住灰尘的飞扬，纸片和塑料袋也并未能杜绝，街角和电话亭中也常常可以闻到和我们桥洞和未完工的楼层中一样的让人难受的味道。常听人说黑人缺乏教养，我却也亲眼目睹一个白人随地吐痰。
　　
原来伦敦也不过是如此。
　　
四、五层楼高的房子挤挨过去，便拼成了街道的风景。想想我们在电影中看到的英国小镇，伦敦就是那个样子的，唯一的像上海的高楼群集中在金融城。巴掌大的一块地方挤满了摩天大楼，让人感觉到伦敦曾是世界金融中心。汇丰和花旗银行的高楼就矗立在那里，傲然的俯视着奔波在金融城中穿着西装，拎着手提电脑的人，和安静祥和的伦敦城。泰晤士河悠然地从城中蜿蜒而过，贯穿整个伦敦，两岸皆是用高高的水泥堤防护住，一向的熟悉的江滩和亲水栈道在这里便是如天方夜谭一般。水是柔柔的碧色，但在堵塞的河道中也会看到不知名的水鸟在烂泥与垃圾中荡来荡去。云脚很低，夜晚的月亮也是又大又圆的，大概是由于纬度高的关系吧，倒真是应了“外国的月亮比中国圆”的俗话了。
　　
伦敦人的效率低下是出了名的。记得在希思罗机场内作完体检时，急急忙忙的拿了单子准备走人，却被英国管理员叫住，完全无视后面一长条队伍的杀人目光，管理员从我手中拿回单子，再重新递给我，并教育我说从别人手中抢东西是不礼貌的。我回头看看，队伍中的杀人目光已逐渐转变为无奈，无奈于英国人举世闻名的“绅士风度”。在大街上，人们的脚步都是闲散而惬意的，鸽子也可以在城中自由的飞来飞去，甚至在车前悠哉地踱步，而伦敦人会耐心的等它飞走再加速。这种氛围甚至是苍蝇都受到感染，飞得缓慢而又慵懒，随便叠张报纸闭上眼睛一敲便能消灭一片。
　　
大约是鸦片战争的阴影仍萦绕在我心头，怀着强烈民族自豪感的我总是用一种审视的眼光打量伦敦，想知道我们离国际性大都市究竟有多远，英国究竟为什么领先中国。如今满目所见，竟是英国人如此闲适地享受生活，联想到大英博物馆中精妙绝伦的各国文物和我们的勤劳的工作着却为生计奔波的劳动人民，实在是感到无比的难过和痛心。100多年前，李鸿章办“洋务运动”时曾经喊出口号“师夷长技以制夷”，我便是怀着这种愤怒与心痛的情愫，透过我的眼睛追逐伦敦的优势。
　　
虽然伦敦人称自己的交通状况糟糕、恐怖和缓慢，可相对于武汉的公交和出租车，伦敦交通的可选项是很多的。以城中心向四周发散，伦敦有内而外被划分成6个区，交通的密集程度和价格也依次递减。在人口密集的1、2区，地铁线、轻轨和铁路线如蜘蛛网般连接起城中的主要站点，如果从2区南端的路易生站到市中心，地铁大概要1个小时，火车不到半个小时就可以到了。伦敦人很善于利用颜色，不同的地铁线或是公交线都用鲜艳的颜色区别开来，一目了然。无论是地铁，还是公交，站台上都会有电子滚动屏幕，显示下一班车还有几分钟到站，让人可以选择继续等还是换乘地铁或是火车。不仅每个地铁站台和地铁内都清楚地标示着所经的各个站点，每个公交车站也都会有一张地图，不但画出了经本站的所有公交全线，还会写出到伦敦各大站点的线路和本站附近的其他公交站点。所以，一旦熟悉了表示方法，在伦敦是不会迷路的，只是到达目的地的所需时间和方式不同而已。就像“傻瓜”相机让人只用按一下快门就能拍出照片一样，伦敦用最简单、明确的方式完成交通的任务——把乘客从一个地点迅速地送达另一个地方。不光如此，公交车和地铁开关门时都发出刺耳的声音提醒人们危险，地铁站还有人拿着大喇叭不停的喊着“注意缝隙！”。似乎这一切都是多余的，是拿人当傻瓜看的措施，但伦敦交通的效率和安全却能在这种“傻瓜”式的管理方式中得到兼顾和统一。
　　
看看泰晤士，再想想长江，我不知道武汉的土质如何，但如果武汉的地下也能建成一个地铁网，铁路能贯穿城市，估计目前的出租车数量过多，公交堵车和私家车广泛使用的现状能得以提高。存在的事物或多或少都会有其合理性，中国私家车的蓬勃发展很大程度上是由于公共交通的非便利性所决定的。因此，就像大禹治水采取疏而不是堵的办法一样，适当的多为人的需求考虑，往往能取得比简单的禁止更好的效果。我们总说西方的管理是“人性化”，其实也是一种“疏”的管理方式，这样，能让人容易接受而改进行为，从而达到管理的目的。武汉政府决定取缔“三轮车”时，不仅考虑到被取缔者将来的生计问题给以补贴，同时降低了出租车的起步价以减少市民出行对“三轮车”的依赖。可见，国内的管理手段也在逐渐地“人性化”，只是逐步完善的问题了。在伦敦，几乎所有的人行道和路面的台阶，以及从马路进入到某栋建筑物的台阶，其周围都会有一段迂回的走道，以方便残疾人用轮椅上下，或是旅人拖拉行李；墙壁上经常会贴有一些标语，如“禁止吸烟”之类，这些标语的旁边都会附有凸凹的盲文，连一楼（F1）这样的楼层指示旁边也有，这些标牌都贴在楼梯口等明显的地方，低低的，很方便就能摸到；公交车上一般会有一个特别的空间空出来，给推婴儿车的母亲和带行李的旅人，空间周围会设置一些折叠座位，乘客可以休息，一旦空间需要被占用乘客会自觉地让出，座位则自动弹回……这样类似的“人性化”设计还很多，所以在伦敦街头能随处可见推车的妇女，拄着拐杖或是坐着轮椅的残疾人，还有背背包风尘仆仆的旅行者，而这种情景在武汉市很少见，若有也是很多亲人陪同在旁边，但武汉也有自己先进的地方，比如电脑报站，提醒乘客下车，这在伦敦是没有的。
　　
一般来说，管理要求恩威并施，胡萝卜和大棒的手段都要用到，所以，在“人性化”管理的同时，伦敦人并不曾忘记“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而正是这些规范将人们的行为牢牢地限定在一定范围之内，才能让英国的经济和国际地位在今天仍能保持在世界前列。刚到伦敦的时候，曾经好奇的问过为什么骑自行车的人都会戴头盔，老师说那是法律规定的。简单的答案，却充分展示了法律的健全性和在英国的崇高地位。去银行办信用卡，被拒，理由居然是我所租的房子前任房客欠缴水电费！我愕然，银行职员也很郁闷，英国规定，个人的信用程度是跟所在地的财产及信用状况联系的，就连他自己，因为搬了一个缴费记录不好的地方，现在也无法办理信用卡。他无奈的看着我：我们知道你是学生，我们也知道你的信贷记录很好，我们也知道前任房客不缴水电费不是你的错……但是，根据规定，你不能得到信用卡。英国人，原来竟是这样的不可理喻么？可是，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执法如山”呢？明明知道律法存在着缺陷，却选择遵守而不是另辟蹊径，英国人的保守是不是也很可爱呢？似乎是本着“宁可错杀一千，不能放过一个”的原则，英国的规范就这样被人们保守地，顽固地，不通情理地，也是安全地维护着，决不动摇，直到成为一种习惯。通常，英国人如果进一道门，他拉开门的时候会很自然地回头看，如果有人在后面就会将门撑住，直到后面的人接着撑住门说“谢谢”。我经常会抱有一大堆资料在手上，而我前面的人经常会帮我撑着门直到我顺利通过。这不仅是美德，更是一种习惯，人们已经是很自然地，下意识地帮别人开门，而非一时冲动的兴起之举。同样，排队也是英国人的经典习惯之一，取款，买票，还书……大街上随处可见长长的队伍缓缓地向前移动。即使一个人都没有，英国人也会把排队的栏杆自己走一圈再到窗口办事，真真是迂腐得可爱呢！
　　
拿破仑的铁骑横扫欧洲大陆的时候，一个亡国者却说，我清晰地感觉到拿破仑带给我们国家的冲击，那是一种新事物对旧事物的打击，我们的国家在进步！在全欧洲都高举反对拿破仑的大旗时，我却清楚地知道，我们应该感谢拿破仑，他做到了我们所不能做到的，但是，看到他的军队离开我的国家，这种喜悦是无法言表的……

原话已经记不得了，但在国外学习的我跟他却是一样的心情，一种赞赏却又恼恨英国的发达的情愫。我会在看到大英博物馆中中国文物时愤怒，但没有人知道我在搭乘地铁时也会咬牙；北京机场，我会在看到蜂拥的买票群时烦心，但没有人知道我也在掂量英国人的“迂腐”和中国人的“精明”；我也会抱怨武汉的公交慢，但没有人知道我听到电子报站时感觉到希望的喜悦……

当我感受到飞机降落的振颤，当我看到飞机的引导车是一辆神龙富康，当我又看到了熙攘的人群、听到高声的乡音谈笑，当我被40度的热浪突袭……一丝止不住的笑意逐渐漾开在我脸上，并在见到父母时变成了开怀的大笑：
　　
“我回来了！”